瓶子里的阳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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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 世纪初的伦敦。煤烟把房屋的外墙熏黑,天空一连几周都是灰的,在工人区狭窄的小巷里,阳光几乎碰不到路面。请您看看在那里玩耍的孩子们。很多人的腿是弯的。背是驼的。手腕很粗。整个欧洲都有一个叫法:英国病。
三个世纪的谜团
它的学名是佝偻病。孩子的骨头一直是软的,在自己的体重下变形。这种病并不新鲜:1645 年,一位英国医学生丹尼尔·惠斯勒(Daniel Whistler)就已经把他的论文献给了它,题目是“一种民间称为 rickets 的英国儿童疾病”。将近三个世纪里,没有人明白它从何而来。
1890 年出现了第一条线索。一位英国传教士医生西奥博尔德·帕尔姆(Palm)做了一个令人不安的观察。在贫穷但阳光充足的国家,佝偻病很少见。在烟雾缭绕的英国工业城市里,却到处都是。他的结论只有一个词:阳光。几乎没有人听他的。
阳光对饮食
要等到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。1919 年,在柏林,一位儿科医生库尔特·胡尔德欣斯基(Huldschinsky)让患佝偻病的孩子们坐在一盏汞蒸气灯下,这种灯会发出紫外线。在 X 光片上,一周又一周,骨头重新钙化。单靠光,就做到了别的办法都没能做到的事。

同一年,在英国,爱德华·梅伦比(Mellanby)做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实验。他把狗养在室内,主要喂燕麦。狗得了佝偻病。他给它们喂鳕鱼肝油,这种气味可怕的老偏方:佝偻病就没有出现。对他来说答案很清楚,关键在饮食。他想到的是当时已经为人所知的维生素 A。
于是,两个阵营针锋相对。一边是主张阳光的人。另一边是主张饮食的人。双方都有证据。却没有一方能理解对方的证据。
1922 年,在美国,埃尔默·麦科勒姆(McCollum)解决了争论的一部分。他把鳕鱼肝油中的维生素 A 破坏掉了。可这种油对佝偻病依然完全有效。也就是说,里面还有别的东西。第四种维生素。人们干脆把它叫作维生素 D。
两派都是对的
接着,1924 年,美国的两个实验室,哈里·斯廷博克(Steenbock)的实验室和阿尔弗雷德·赫斯(Hess)的实验室,证明了用紫外线照射食物,也能让它们获得同样的作用。拼图终于拼上了。两个阵营都是对的。在阳光下,皮肤制造维生素 D。而鳕鱼肝脏,则把它储存起来。这种油,说得一点不夸张,就是瓶子里的阳光。

在伦敦,人们动手实践了。20 世纪 20 年代中期,一家家“人工光照”诊所开张。穿着短裤的孩子们,鼻梁上架着小小的黑眼镜,围着大号碳弧灯坐成一圈,每周三次。凭处方领取的阳光,由护士们分发。
今天,维生素 D 仍然有同样的双重来源:阳光下的皮肤,以及少数食物,比如富含脂肪的鱼。它有助于维持正常的骨骼,有助于钙的正常吸收。而在巴黎的天空下,一年中的很长一段时间里,太阳的位置太低,皮肤制造不出多少。在我们巴黎的门店里,介绍它的时候,我们喜欢讲讲它的来历:伦敦的灰色天空,和一盏弧光灯。
瓶子里的阳光,并不是广告人编出来的口号。这是医生们将近三个世纪的追寻:把一缕光,装进一只勺子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