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手、柠檬与迟到的 42 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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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集文字稿
1740 年,一支英国舰队离开英格兰,开始环球航行。船上将近两千人。当海军准将乔治·安森(Anson)将近四年后返航时,一半以上的水手已经死去。不是死在敌人的炮火下。绝大多数人被一种所有水手都害怕的病夺走了生命:坏血病。
坏血病,是长途航行的噩梦。几周吃不到新鲜水果和蔬菜之后,疲劳就找上门来。牙龈肿胀出血。牙齿松动。多年前愈合的旧伤疤重新裂开。几个世纪以来,这种病在世界各国的海军中肆虐。
索尔兹伯里号上的实验
1747 年 5 月 20 日,在英国皇家海军“索尔兹伯里号”上,一位苏格兰海军外科医生詹姆斯·林德(Lind)尝试了一件新鲜事。他挑选了十二名患坏血病的水手,尽可能让他们彼此相似。同样的铺位,同样的基本饮食。然后他把他们分成六对,给六对水手六种不同的药方。

一对喝苹果酒。另一对服用以硫酸为基础的药剂。第三对喝醋。第四对喝海水。第五对吃一种香料糊。最后一对,每天吃两个橙子和一个柠檬。
结果十分惊人。仅仅过了六天,两个吃柑橘类水果的人中,有一个被宣布可以重新服役。另一个恢复得非常好,以至于被安排去照看其他病人。何况,水果在第六天就用完了。这是医学史上最早的对照实验之一。
一份沉睡的证据
1753 年,林德出版了他的大作《论坏血病》。然后呢?几乎什么也没有发生。几十年里,海军依旧不断失去人手。这样明确的证据,怎么会沉睡这么久?
首先,林德自己说得并不清楚。在他的论著里,柑橘类水果淹没在其他线索之中:潮湿的空气,消化不良,缺乏运动。他还建议把果汁放在火上长时间浓缩来保存。如今我们知道,维生素 C 不耐热,也怕空气。
其次,竞争很激烈。别的方子也有自己的拥护者:酸菜,麦芽汁,醋。柠檬又贵又容易坏。最重要的是,没有人知道它们为什么管用。维生素要在一百多年之后才会被发现。没有解释,一个好主意看起来就跟别的迷信没什么两样。
四十二年之后
需要一个执着的人:吉尔伯特·布莱恩(Blane),舰队的医生。他推动,辩论,坚持不懈。1795 年,在林德去世一年后,海军部终于下令在舰上每天配给柠檬汁。距离那部论著出版,已经过去四十二年。距离索尔兹伯里号的实验,已经过去四十八年。几年之内,坏血病在皇家海军中就变得罕见了。
这个故事甚至还有一个讽刺的尾声。后来,海军用安的列斯群岛的青柠取代了地中海的柠檬,而青柠的维生素 C 含量更低。坏血病在某些远征中又出现了。英国水手的绰号“limeys”,就是这么来的。

要等到 1932 年,维生素 C 才终于被鉴定出来。今天我们知道,它有助于免疫系统的正常功能,有助于胶原蛋白的正常形成。在巴黎的 Herba Barona,我们在许多标签上都能见到它,离 18 世纪那些潮湿的船舱已经很遥远了。
四十二年。有时,从一份证据到一个习惯,就需要这么久。柠檬的故事不是一次发现的故事。它是一个显而易见的道理,人们花了半个世纪才肯相信的故事。